大河网讯

插图牛妞

　　●倾诉人：枫叶男２９岁 ●采访人：记者毛磊

　　一首诗打开的回忆前天，我在翻阅一份杂志时，不经意间看到卡洛的一首小诗：别说爱情会老／别只会在摇头时微笑／甜蜜的时光只有你我知道／风在林梢鸟儿在叫／爱会上瘾，爱是安眠药／梦里花落知多少／可不可以不要醒得太早。

　　一字一句地细细读着这首诗，这些词句逐渐在我的脑际间幻化成一幅幅青春剪影，复活了我对美好青春的一段记忆。那一年，那段情，如一条多彩的丝巾从远处向我飘来，牵着我走回到岁月的时光中。那一年的那段情里，我是男主角，她是女主角。你就叫我枫叶好了，我很愿意使自己变成深秋里一枚火红火红的枫叶。她呢，不妨叫她荻花吧。其实，她静处时的确如处子一般，也便具备了深秋里无风时一支絮白荻花的神韵了。枫叶荻花秋瑟瑟，深秋里，她是荻花，我是枫叶，我们曾有过一段难忘的恋情记忆。

　　到现在，我已经毕业三年了，很多往事都沉寂在记忆深处或者已经无从记起，有时不经意地碰触到那些记忆的碎片，让人恍如梦中。然而，当这段回忆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袭来时，那段与荻花相处的时光于我似乎并不是太遥远的事，仿佛就在昨天，仿佛就在眼前。

　　我曾在省城郑州呆了４年，这４年的时光大多是在大学校园里度过的。就是在大学的校园里，我认识了荻花，我同校同系同专业的一个女生。荻花曾是我的女朋友，她是我在大学里谈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异性朋友，她还是我的初恋。谈及“朋友”二字，我还记得当她把毕业留言册交给我时，我把对这两字的理解都写进那本册子里了：朋友是日子／比树叶还稠的日子啊／是斑驳的倒影诗意的婆娑／会在一天中延展她初绽的花蕊／会在一月中回旋她的灿烂与美／也会在一年中恬静地隐退。朋友是驿站／是吟唱着阳关三叠挥手赋别的地方啊／是风是雨是夜晚／你对我笑了笑／我朝你挥了挥手／从此／一条寂寞的小路便伸展向两头了。

　　当时写下这些文字的心情我也还依稀记得，有将要分别的淡淡离愁，更多是想表达对她的感谢，感谢她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日子里给我带来的快乐，感谢她给我的所有的女子的温柔。当然，你也许可以看得出来，那些文字里也包含了我对于我们俩的未来的一丝迷茫。至于她看了我的这两段文字后，是如何想法，我不得而知。因为就在这之后不久，我们毕业了，然后就各奔东西了。别后的这些年来，我们彼此失去了联系，一首歌里这样唱：我只是偶然翻相片，才想起同桌的你。而我，偶然被一首诗打动，想到了同窗的、初恋的她。

　　她的笑脸击中我的心

　　在我看来，从某种意义上讲，大学就是一座大观园。在一个由青年男女组成的青春世界里，是很容易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来的。不论在哪座城市的大学校园里，情侣相拥相挽的亲密景象总是不鲜见的。然而，爱情于我，一个沉默得稍显木讷的男生来说，却显得遥不可及。直到大三结束，我都从没有谈过恋爱。

　　匆匆走过大学的前３年时光，那一年我迈进了大四的门槛儿，这一年，我最大的意外就是迎来了我的初恋，比及别人，我的初恋似乎来得有点迟了，但毕竟还是来了。它或许含有川端康成式的含蓄与内敛；抑或含有一种徐志摩式的浓得化不开的美。不，这感觉用郁达夫的文字来阐释与描绘是最合适不过的了，那应是带着点儿薄酒的微醺，带着些许水样的春愁。

　　那天，我去图书馆还《郁达夫文集》，不经意之间，我见到有人手里捧着刚借来的一本宗白华的《美学散步》，这也是我喜欢的一本书，不由抬眼看了一下拿书的人，她就是荻花。她友好而优雅地朝我莞尔一笑，匆匆离去了。

　　只这一眼，我便记住了荻花的模样，细眉大眼，黑黑的眼睛灵动得如同一对幼鹿，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，看上去有一种精巧的美，圆圆的脸颊上泛着一抹健康的苹果红。我不由扭头去看她离去的背影，她中等的个头，体形匀称，稍稍有点胖，一头乌黑的碎发随着她的步伐有节奏地跳动着。她的笑容、她的身影就这样击中了我的心，印在了我的脑海里。

　　也是在那天晚上，我上铺的兄弟突然说他发现我们系里藏着一个美女，从他的描述中，我吃惊地发现那就是我今天在图书馆遇到的女孩儿，她居然是我们一个系、一个专业的，怎么我以前竟然不知道？！室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这个看上去普通、又似乎藏着某种耐人寻味的美的女孩，我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，完全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。躺在床上，我的心里涌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的热流，女孩的笑脸和背影在我的眼前交替出现，这个夜晚，我注定无法入眠。

　　迟来的初恋

　　不久后的一次文艺理论课，她竟然坐到了我的身旁。我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，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，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安，却又忍不住偷偷观察她。她听课时时而沉思，时而露出会心的笑容，时而低头写下几行笔记，一举一动，都牵动着我的视线，搅动着我的心绪。这堂课，我听得有些乱。

　　课间，老师布置了作业，让我们以书面形式表达对美的理解和看法。我稍稍思考，也写下一段对美感受的文字，那段文字至今仍依稀记得：美之于我是并不陌生的。学文学的人的骨子里多少也浸润了点儿美的汁液，因为文学是离不开美的。美，正如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，乘一叶扁舟，撑一根竹篙，朝着汨罗江的上游漫溯，两岸桃花源似的仙境若隐若现，而那纤巧柔婉的流云小诗竟如枫叶般随处飘落……

　　我写完之后，朝她那边看，发现她的本子还是空白的，而她正出神地看着我写的文字哩。然后，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，我不知道那叹息里包含着什么意思，只觉得这一声叹息给我无尽的回味。那一刻，我隐隐有些感觉，觉得荻花对我是有些好感的。后来荻花对我说，她挺喜欢我的这段文字的，美得使人忧郁。

　　不知不觉之中，我们两个走近了一些。同室的兄弟们常以此开我的玩笑，问我是如何一声不吭把美女拐到手的，其实我的心里哪里清楚呢？想到她看着我时微笑的样子，总会觉得幸福无比，我又何必非要弄清楚她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呢？是的，不管是我的文字还是别的什么打动了她，都让我感到幸福。

　　后来，校园的树林中、图书馆的阅览室里、课堂上、餐厅里，便总会出现我们俩双入双出的身影，我的初恋，虽然相比别人迟了一些，但总算来了，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自然。在我的记忆里，我的这段初恋还是有些与别人不同的，因为荻花是与众不同的。有的女孩可能爱撒娇闹脾气，但是沉静的荻花从不，她看上去总是默默的、平和的，不会让我千方百计猜心思去讨好她。与她在一起，我感到的只有自然与温暖，一种入心的温暖之情。

　　随着与荻花的接触，我发现，在她身上更让我着迷的不是她的笑脸、她的背影，而是她那有着薄荷般清凉的嗓音。她平时沉默寡言，但一旦说出话来，总让人感到一阵舒适的清凉之气。她喜欢冰心的诗，书包里常常带着冰心的《繁星》和《春水》。她读诗时，那神情总仿佛是才饮了薄酒，身心微醺。我们两个都在其中陶醉。

　　一朵云南的云

　　诗人白桦有一首诗，名字叫做《云南的云》：你透明／因为你太纯净／离灰尘很远／离太阳很近。你快乐／因为你淡泊无争／既不积累实利／又不收集虚名。你自由／因为你太轻盈／刚刚还在山顶徘徊／转瞬间又飘然远行。之所以喜欢这首诗，不仅因为这首诗语言的轻灵，或其意旨的高远，更重要的是我曾经被她诗化为一朵云南的云了。

　　清楚地记得，那是仲春的一个傍晚。滨河公园里，眉湖边上，在一块窄窄的石头上，我俩相偎而坐。一阵风来，轻轻地、温柔地拂着人的脸面，空气湿润而清新。我们俩都没有说话，静静地享受着这春色风光。滨河里的水随风微漾，泛着点点粼光。岸边的草地已泛绿，放眼望去，这绿似乎在不断地伸展着、平铺着，散发着无限的生机。草地上的一两株桃树，枝头点缀着待放的花苞。那些已经绿意盎然的柳树，则在风中摆动着柔软的枝条。

　　我轻轻地问她，我在她心中是什么样的，她先是看着我抿嘴一笑，好一会儿，才悠悠地说：“你是一朵云，一朵云南的云。”哦，我恍然大悟，昨天举行的诗歌朗诵会上，她朗诵的不正是白桦的《云南的云》这首诗吗？

　　她读这首诗时，是那么饱含深情。我在台下望她的时候，她给我的那瞬间的眼神是多么迷离，是多么温润，让我久久地回味。原来，她真的是读给我的，原来，我在她的心中是那朵云南的云！此刻的我，有些激动，没有再说话，只是伸出手臂，把她紧紧地揽在怀中。她顺从地将头贴在我的胸口，我知道，她懂得我，我懂得她。

　　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相依，不知过了多久，在我们坐处不远的地方，人渐渐多了起来，原来，那儿有几株正怒放的红梅引得人们驻足欣赏。我们俩也牵手走过去观看，那几株红梅的花朵密匝匝地挤满枝头，一律是殷红殷红的，都打着朵儿，娇媚而热烈。她不由朗诵起毛泽东的《卜算子·咏梅》，我也完全被她的诗情所感染，乘兴口占一绝，特命名《无题》送给她：春暖乍寒金水桥／红梅初绽枝枝俏／问君哪得意如许／冰心玉壶藏阿娇。她兴奋地说，明年春天，我们还来赏这梅花吧。

　　她的笑脸和声音还在我耳边回荡时，我手中的书“啪”地落在地上，这一声轻响将我从回忆中拉到现实。我没有她的消息，已经很久了，但那美好的青春记忆犹如一片风干的红叶，永远地镶嵌在我心深处。

　　记／者／手／记

　　枫叶是一个情感细腻的男人，他说，他向我们说起这段情感经历，并不是想寻找给了他美好初恋回忆的荻花，这些年来，虽然他也曾经历感情的波折，但是他一直也没有去打探荻花的消息，他不想打搅对方的生活，更不想因为太刻意而破坏了美好的回忆。如今他已经找到了另一半，开始了幸福的新生活。当初他和荻花的恋爱开始得很自然，结束时也是轻松的，他们没有给对方允诺什么天长地久的誓言，也没有痛哭流涕的生离死别，就像一条河流走到一个拐角自然地转弯一样，他们也在毕业时自然地道别。正如枫叶写在留言册里的那首小诗，“朋友是驿站”，我们在彼此的生命中暂时停留了一下，然后，挥一挥手，又各自走向命运的更远处，至于在别处能否再相见，我想那是命运的谜语吧。

　　是啊，正如一条河流必然流过一片土地一样，枫叶和荻花所经历的那段感情也会在他们彼此的记忆中永远保存。人生中能有这样一份美好的回忆，值得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