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河网讯

　　６年前，郭女士突然被病魔击倒。６年里，她在饱尝疾病痛苦的同时，也感受到了爱的温暖。如今，面前的郭女士气色非常好，如果不了解她，真的很难想象她曾经经历了那样一场病痛。她感慨地说，是丈夫给了她第二次生命，是爱让生命得以延续。

　　２００２年７月２３日早晨，我和平常一样匆匆搭乘公交车去位于市东郊的公司上班，制凭证、登账簿、赶报表，４个多小时做完了该做的所有工作。中午又冒着炎炎烈日，从市东郊乘公交车到西郊，因为我需要在两点钟前赶往另一家公司上班。照例是伏案４个小时，直到同事都下班了，我才匆匆收去办公桌上的各种账簿、文件，疾步去赶乘回家的公交车。

　　那几年，我不知道累，像只轻盈的小鸟，从东飞到西，从南飞到北。在许多人难以寻觅一份工作的时候，也许是老板看中了我的踏实，我荣幸地肩负着郑州市东、南、西、北４家公司的财务工作，忙得不亦乐乎，却乐而为之。几年间，我的午饭都是在公交车上完成的（所谓的“午饭”，其实只是一袋牛奶、一个面包，有时多一根火腿肠）。我忘记了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”、“劳逸结合”的简单道理，把女儿的担心和“不能这样干”的提醒抛在脑后，一心去实现心中“革命工作５０年”的宏伟目标。

　　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诺言是何等胆大与轻率，可就在那天，我下班后刚走出办公大楼，刹那间，生命的车轮倾覆离轨，我突然闯进了一片黑暗之中。

　　从此，一家人开始了漫漫的求医之路，丈夫和女儿带着我走遍了郑州市几家最大的医院，ＣＴ、核磁、脑血流图……一遍又一遍做着各种检查，中医、西医、神经科、内科、眼科、骨科都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，可头剧烈地疼痛，像头上扎满了钢针，又像盖了一顶沉重的钢盔，整夜睡不着觉，有时稍迷糊一下，又会被噩梦惊醒。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，走不了路，吃饭拿不起筷子，没有力量打开床边桌子上的药瓶，使尽全身力气竟喊不出女儿的名字……

　　我住进了医院，然而吃药、打针效果都不明显。丈夫忧心忡忡地说：“砸锅卖铁、倾家荡产也要为你治病！”恰逢女儿考取广州中山医科大学的博士，很快要到千里之外去求学。丈夫和哥哥带我一同前往北京求医。在北京的半个多月里，我们请经验丰富的专家诊断，做了最先进的仪器检查，除了颈椎的异常外，并没有大家所担心的可怕的结论，可除了爆炸一样的头痛，又增添了翻天覆地的头晕。

　　“回家慢慢休养吧！”老中医慢条斯理地说，也是我们无可奈何的选择。可我走不了路，是丈夫喘着气把我背回了家。打那以后，我就在屋里一天一天数着日子过，直到第二年夏天，我才艰难地走出家门。

　　突如其来的疾病几乎把我置于死地，我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，生活起居全靠丈夫的帮助。说不了话，情绪极度低落，看见人就想掉泪。为了利于我安心养病，丈夫不顾面子，掐断家里的电话，谢绝一切熟人的探视、看望，独立承担起一边工作、一边服侍我的重担。难能可贵的是，平时在外边不管压力多大，工作多忙，回到家里，他对我总是乐呵呵的。他心里再苦、身体再累，也从没有发过牢骚，表现出厌烦的情绪。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说：“你病到什么时候，我侍候你到什么时候，绝不会丢下你不管。”

　　丈夫照顾我用心和周到的程度，有时让我这个病人都不曾想到。他把藤椅卡在墙和床之间，藤椅正好在窗下，可以看见庭院里深深浅浅的绿，藤椅上铺上松软的坐垫，旁边再围上毛毯，是希望我能更舒服点；房间里常常更换着不同的鲜花；他学会了给金鱼换水、充氧；他还能够凭一个眼神、一个手势准确地判断我的心理和需要……这些悉心的照料对我的精神安抚和康复治疗产生着神奇的效果。

　　在我病重的第一年里，丈夫推掉了外面所有的应酬，没有在外面吃过一顿饭。为了让我吃好每一餐饭，他下班进家门安置好我，就开始进厨房忙碌。四菜一汤，３６５日执著地执行。一碗金黄色的南瓜小米粥、一碟荤菜、旁边小碗里几片专为我蒸制的牛肉、一盘红嘴绿鹦哥的炒菠菜、一盘花样翻新的凉拌菜，稀饭盛好，碗边放好小勺，旁边整齐地摆着筷子。早饭也从不凑合，热气腾腾的豆浆、雪白的热牛奶、热乎乎的包子……香气扑鼻中，首先感到的是他热气腾腾的心。有谁能说，一顿渗透着亲人之爱的可口佳肴与医生开出的处方，哪一个效果更佳呢？

　　我生病的日子，丈夫学会了家里一切琐碎的活和厨房里讨厌的杂事：刷锅洗碗，油腻的锅底磨糙了他的手指；洗床单被罩，晾在绳子上，干了后再一一套在被子上；为我洗头洗澡，再换上干净舒爽的衣裳；在菜市场与小贩讨价还价，挑选一周需要的水果、肉蔬，再从楼下一兜兜提到楼上……

　　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将近３年。

　　在丈夫的悉心照料下，郭女士日渐恢复，可就在苦尽甘来的时候，灾难再次降临——在单位体检中，她被查出乳房上有硬块，随后请专家会诊，医生怀疑为恶性肿瘤，建议马上住院，只有手术才能做出准确判断。

　　面对又一次突如其来的打击，我心态反而平和了很多，面对丈夫、女儿，面对生命，只有坚持，不能放弃。但丈夫像泄了气的皮球，怎么也打不起精神，吃不下饭，睡不着觉，搬着女儿的大部头医书翻来覆去地看，想找出能使他得到些安慰的答案，然而没有。

　　２００５年５月１２日，我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，换上手术服，身上被插上了管子，护士毫不留情地把我推进了手术室。

　　过了半个多小时，当医生把化验结果递到丈夫手上时，他一屁股坐在了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。终于，他抽搐着双手拨通了远在广州的女儿的电话，两个人的哭泣声撕心裂肺，走廊里鸦雀无声。

　　五六个小时后，我身上又多了几根管子、两个罐子，浑身被毛巾、绷带和皮筋紧紧捆绑着，一点动弹不得。脑子有片刻迷蒙的时候，第一念头是想看到丈夫的面孔，想让他温暖的大手抚摸一下我的额头，但好像只听到同事及朋友焦急的“嫂子，你醒醒”的呼喊，而没有看到他，哪怕是听到他的声音。但我理解他，我知道，那一会儿，他不敢看到我。

　　就在我手术后的第３天，女儿不顾丈夫的劝阻，不顾已有３个月的身孕，不顾正在进行的博士论文答辩，风尘仆仆地站到我的病床前。那一刻，那种骨肉至亲的感觉无法用词句表述。生命有时脆弱得像一份随时可以终止的契约，然而，纯美的亲情却可以让生死跨越。

　　郭女士说，在她住院的２０多天里，不只是丈夫和女儿，所有的亲人和朋友都给了她极大的关爱。那些日子，爱包围着她，令她快乐，令她感动，她好像公主一样尽情享受着爱的汪洋，痛并快乐着。

　　听说我病了，一个同事送来５０００元钱，一个打工时的公司老板送来３５００元钱（他们的心意我收下，但钱我不能要），一个朋友千方百计打听我的住处，很多人送来了鲜花、食品和保健品……

　　我不会忘记，在我生病的前前后后，门诊部小闫及众多大夫的特殊关照；我不会忘记，手术室里，医生紧紧地拉着我的手；走廊里，一个互不相识的病友对我回眸一笑；宋大姐和小马守护在我的病床前，彻夜不能睡觉，困倦熬红了她们的双眼；在我一次次呕吐不止的时候，小周、小张不顾异常刺鼻的气味，一次次为我端起痰盂；多少个夜晚，小郭把我的小腿一如既往地扳起来放在她的大腿上；为了我能多吃一口饭，宋大姐从家里拿来自家鸡下的柴鸡蛋；小周不怕麻烦，每天给我带来一小瓶新炸的豆瓣酱；在我苦闷的时候，她们的一句话、一个安慰，就会让我心情舒畅……

　　生命中有了爱，新的希望会油然而生。因为有了爱，生命就有了春天，世间就会充满人性的芬芳。

　　手术还只是开始，在以后的半年里，郭女士先后６次住进医院接受化疗，每次８天，受尽痛苦的折磨。煎熬中，让她坚持的东西是一罐面汤和丈夫的关爱。

　　早晨，护士们推着放满药瓶的小推车微笑着走进病房，我成了她们扎针的老大难，因为胳膊上的许多血管已被药液侵蚀得发瘪，像条条坚硬的钢丝一样潜伏着，护士们请来护士长亲自上阵，还是免不了要扎上两次或三次，后来手背上、胳膊上都找不到一根完好的血管，只好扎在脚上。

　　只要那红色的药液滴进血管，惊天动地的呕吐便开始了，声音传遍一个楼层的每个病室。病友们知道，是我又开始了一天的化疗。

　　每一阵呕吐，眼前涌起一片黑雾，那声声巨响似乎发端于胸腔，又好像出自后背，像心脏骤然爆裂，又像脊梁骨要被折断。丈夫怜惜地站在床边，一只手拿着我带着输液管子的手，一只手拿毛巾不停地为我拭去嘴角的秽物，然后紧盯着我把一碗面汤一口一口喝下去，好像在盯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完成自己的家庭作业，然后他才会坐在床沿上稍松一口气，可还没等缓过神来，又一次呕吐便开始了。

　　输液每天需要１０个小时以上，从上午八九点开始，到晚上八九点才能拔掉针管。一瓶药水不仅滴多长时间有限定，而且不同的时间段内每分钟滴多少滴也有不同的要求，细心的丈夫对开始每分钟滴几滴、随后每分钟滴几滴、最后每分钟滴几滴，一概心中有数，从来不会错乱和颠倒，他那一丝不苟的态度常常受到护士们善意的嘲讽（他说话风趣，护士们喜欢和他开玩笑）。

　　他尽心尽力地守候着我，用他宽厚的肩膀支撑着我，但他再困、再累也不可以打盹儿。由于我不能闻一点油腻的味，一袋方便面也会使我哇哇吐上一阵，于是，他只有在走廊上泡碗方便面，随便应付一下肚子。

　　每当一天的液体输完，拔了针，他总会长时间按着我手上拔掉针头的地方，生怕有血渗出。医生交代按５分钟，他总是１０分钟后才舍得松开手。有时不经意间一抬头，正好承接了他那种疼惜的表情，心中便有不胜的感激。我感激他那颗仿佛是呵护孩子的慈爱的心，感激他那充满着无限怜爱的细腻的情。有时，感激的陶醉竟能让我暂时忘却病痛。

　　我庆幸上苍把他赐给了我，曲折的道路上有了他的陪伴，我不再害怕风风雨雨，人生的路不管还能走多远，我们都永远相知相伴。

　　现在，我的身体恢复得不错，可以在乒乓球案前挥汗如雨地与年轻人同台切磋球技，可以在公园里热情奔放地与姐妹们一起舞蹈、歌唱，可以看书，还可以伏案写作……总之，能干一切我喜欢的事情。

　　常常有人惊诧于我的精神状态和红润的气色，我要说，这不仅是医学的奇迹，更是爱情的滋润、爱心的浇灌，是爱将路上的每一个坎坷照得灿烂，是爱让生命延续。

　　采访即将结束时，郭女士再次真诚地感谢所有关爱过她的人。同时透露了自己的一个想法：她也要去做一个爱的使者，做中华眼角膜库的志愿者，用行动去回报爱对她的馈赠。在此祝愿郭女士美梦成真，幸福安康。

　　插图　牛妞